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出现前,聋老太太的灵柩被抬上了汽车。
十分难得的是,这年月白事可少有能用到汽车的。
街道刘副主任来送别,同沈国栋很是亲切地握了握手,表达了感谢。
大院里的邻居,胡同里的街坊,或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或是抱着送别的心。
他们站在胡同两边,看着回收站的两台汽车把白事送走了。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可惜的是,聋老太太没有亲戚,胡同两边看热闹的人已经谈论起了这份排场。
有言说回收站假仗义,图名求份,也有人言说回收站拿人钱财替人办事。
后一种说辞无非是猜测聋老太太留下了多少遗产,被易忠海和傻柱瓜分。
还有人感慨,这两人总算是没丧良心,还知道帮聋老太太攒出这等风光。
人心叵测,流言伤人。
真去听这些议论,真去想这些苛责,那日子就别过了,人生也别活了。
有心的看着傻柱摔了烧纸的泥瓦盆,扛起了招魂幡,这嘴也就止住了。
灵车缓缓地从胡同往外走,戴孝的缓缓地跟在车后。
很舍得地,刘光福等几个帮忙的小子在路边点燃了鞭炮。
噼啪声震耳欲聋,人们或惊或笑地躲开了,颇有几分黑色幽默。
这是聋老太太送给街坊邻居们最后的热闹,此后这条胡同里再没有耳背爱打岔的老太太了。
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
魂归故里,化作一抔黄土,人生便是如此了结。
因为只有两台车,跟着去的人有限。
除了一大爷和傻柱一家,就只有沈国栋等几个忙活人了。
初秋的晨露打在脸上,让人有一种别样的寒冷,颤栗。
而当红日初升,新的一天又要开始。
阳光洒在散去的人群脸上,烟火气从各处大院里飘散出来,议论声随人聚、随人散,不禁让人恍惚,原来身在人世间。
——
“你昨晚守到几点啊?”
于丽打量了一眼李学武,见他眼睛里还有些许困意。
她有些心疼地埋怨道:“不是让你早点休息的吗?”
“我没怎么守,坐了一会儿就回屋看书了。”
李学武打了一个哈欠,咂么咂么嘴角,回答道:“不到十点钟我就睡了。”
“就是早起有点困,晌午再睡吧。”
“一会儿去俱乐部吗?”
于丽跟在他身后进了大院,提醒道:“早晨喝点粥,去去胃火。”
“嗯,一会儿再说吧。”
李学武精神头有点不足,尤其是早晨这会儿的阳光一晒,更是困意上涌。
他又打了一个哈欠,站在垂花门往里瞧了瞧,各家各户收拾了门前撒落的白纸钱,清除了聋老太太留在这里的最后一丝痕迹。
本来就是一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没有后人惦记,更不值得邻居们惦记。
恐怕这院里的人绝大多数都如李学武一样,连老太太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
就算是看了那灵牌灵位,上面的名字也与印象中的老太太对不上号。
不消多说,且等三天,这院里便再没有人说起关于她的事了。
母亲刘茵从家里出来,李学武叫了她往倒座房来吃早饭。
刘茵却回应早饭吃完了,叮嘱儿子别直接回家,便往后院帮他收拾屋子去了。
聋老太太的白事,是一大爷和傻柱两家操办的,所用器具也都从两家出。
但这样的事情,仅两家所用根本应付不过来。
板凳茶碗且不说,烟、茶二字总落不下,还有半夜来屋里上厕所的。
李学武的半盒茶叶不知道被谁顺走了,扔给傻柱的那条香烟也没了影踪。
昨晚有守夜的顶不住,跑他这屋里来对付了半宿,糟践的埋了吧汰。
只是这些人还有点脑子,没人敢动屋里的东西,否则真就丢死个人了。
应付这些人和这些事,李学武还不能恼,只这会儿了,收拾干净当啥也不知道。
母亲是个爱干净的,看不得他屋里脏乱,也怕下周顾宁回来了要嫌弃。
在刘茵的心里,儿子儿媳妇儿带着孩子每周回来住,完全是为了将就她,为了不让她想家。
真要在她想来,这后院的房子收拾的再妥当,还能有洋房住着舒坦啊?
自己的儿子无所谓了,但不能委屈了儿媳妇儿,更不能再让儿媳妇儿心里不舒服。
老人对儿女总有一份亏欠似的爱,年轻的时候觉得给孩子们的少了,人老了又怕给儿女添麻烦。
便是这份浓浓的爱,才让中华文明以家庭为纽带,传承了五千年之久。
西方宗教总强调爱自己,爱世人,一份太自私直白,一份太惺惺作态。
国人恰恰相反,更追求朴实和直接。
爱我应该爱的人,爱我爱的人,也爱爱我的人。
但这种爱不会说在嘴上,更不会付诸于文字笔端。
信来信往多是牵挂,一言一语皆是白话。
想对你表达的爱已经在这直白的话语间说了个透彻,又在一句句叮嘱中话了个清白。
——
时间匆匆,九月过的飞快。
天气由热转凉,但京城的形势却逐渐变得火热了起来。
九月二十一日,相关部门就统线政策提出了应对的意见,努力保护和降低相关人员受伤害的范围和程度。
李学武当天就在俱乐部,特意将这份消息通知给了人在山上的娄钰。
便宜老丈人这一次学聪明了,对这份消息只当没听见,没看见。
九月二十三日,上面下发《关于在外地联学师生和在京滞留人员立即返回原单位的紧急通知》。
按照通知要求,红星厂下达了纪律通报,限十日内,所有外出人员必须到岗,或者请假,没有允许旷工的,一律按纪律执行决定。
此通知不仅仅应用于红星厂,也包括工业系统,以及其他各行各业。
在初秋骤凉之时,燃烧了两年之久的大学习活动终于遇冷。
所有不稳定因素将在这份通知之下,如秋风扫落叶一般被清除干净。
滞留在京的人被请走,京城好像一下子安静了许多,也宽敞了许多。
而游散在外的神兽,从去年开始便一步一步被压缩和驱赶回笼。
这是最后一次,也是最为严厉的整顿通知,所有学生必须回到学校报到。
也象征着教育体系正在恢复,学生们将重新走进课堂。
这份通知的影响还不仅仅如此,李怀德在有心人的眼里也成了运筹帷幄的能人。
红星厂办学校的含金量还在不断提升,来办理入学的学生络绎不绝。
早有预谋的算计,学校的成立,以及教学秩序的恢复等等。
好像李怀德主持的红星厂,有如神助,能掐会算一般。
所有的政策都踩到了点上,不偏不倚,永远都是正确的。
红星联合学校开展教学活动已经一个月了,从学校里被清理出来的问题学生也有好几个,这份决心在这份通知的映衬下显得是那么的可贵和突出。
学校里的学生没有再敢放肆顶撞老师,肆意施暴,乱贴乱挂等现象。
因为驻校思想教育办公室真敢动手处理他们,轻则教育,重则开除。
厂办学校根本不给你求饶和解释的空间,不符合办学目标和条件的,教室里就没有你的位置。
红星联合学校真的不缺学生,招生办公室已经是第三次延迟招生结束时间了。
仍然不断有家长联系学校,申请考试和面试。
而在这个时间,学校组织的考试和面试往往会更难更严格。
保卫组纪监办公室盯的紧,越是这个时间,滋生腐败的机会越大。
但严苛的考试和面试并不能阻止这种申请转学和入学的热情。
京城教学质量最好,管理最严格,设备设施最优秀,生活条件最丰富,成了红星联合学校的解释词。
管理处处长景荣第二次来见李学武,汇报了招生和教学管理的相关工作。
李学武给出的意见是,红星联合学校的大门永远向京城的学生敞开。
这个意见的深层含义是,大门敞开了,能不能进得来就得看学生的文化基础了。
这里的学生会越来越优秀,优秀的学生带动工业体系内的职工子女也会越来越优秀,形成良性循环。
在社会教育体系,仅有部分小学恢复了教学秩序的情况下,红星联合学校从幼儿园到职业技术学院的办学模式吸引了大部分人的关注。
文化、工业、鍕事、科学、体育、艺术等多种教育目标相结合的模式,也得到了上级的认可和关注。
同对外贸易、三产工业、联合工业等生产目标相类似,红星厂在厂办学校领域也走出了特殊的一条路。
从幼儿园直通工厂的培养模式,让再挑剔的人也挑不出刺来。
否定红星联合学校,就等于否定工人培养的必要性。
现在,乃至是以后的几年,好像还没有人敢动工人的这块蛋糕呢。
随着通知的下达,以及红星联合学校的办学环境越来越好,所有人都在猜测,甚至预测学校要复课了。
——
九月二十七日,统线部门制发文件,就组织外人士迫切需要解决的几个问题提出处理措施。
李学武依旧交代于丽把相关的报纸和通知送交给了娄钰,以及山上那些人。
同样的,这些通知和消息如石沉大海一般,没有溅起任何的水花。
山上的老钱们好像已经习惯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生活。
半山腰,砖瓦房,空气好,人热闹。
老关系,聚一堂,喝喝茶,点江山。
养鸡鸭,养土狗,干农活,吃农饭。
这样的生活过了一年,人生好像变慢了,也舒适了,甚至身体也好了。
成年人基本上都在智库办公室工作。
每天不是研究国内政策,就是研读国外的政策。
在运营回收站国内业务的同时,还要对港城传回来的问题进行解析和提供意见。
他们是大脑,没有执行力,也没有下决断的能力,只能提供思路。
设立在俱乐部的办公室才是决断业务的核心,有的时候赵雅芳也会来这边上班。
而设立在一监所的财务办公室则是整套系统的财会核心,真安全有保障的那种。
最后便是散落在几个关键位置的回收站,以及漂泊于海上的运输船舶。
山上的智库办公室并不缺少对外了解讯息的来源,沈国栋专门负责此事。
他们坐在山上观天景,更能清楚地感受到笼罩在京城的雾霾。
所以,李学武给他们的那些报纸更像是一种调戏逗弄他们的手段。
无趣,顽皮,我们是不会下山的!
——
九月底,各方消息汇聚京城。
港城娄姐和姬卫东分别有信心回传。
关于屈臣氏的收购案,因为有了五丰行的加入引起的波折正在消散。
股市大战还在持续,东方时代银行在金融界逐渐展露峥嵘,引起了有心人的忌惮。
而东方系在港城的地产和商业布局则是引起了一阵讨论。
英国佬和富豪们纷纷投石问路,港城地产迎来了复苏。
尤其是时代地产的经营模式,让其他地产商看到了曙光。
东方时代银行前期收到手里的不良资产纷纷转变成为了良性资产。
地产市场变热,让土地市场也逐渐升值,东方时代银行正在联合其他资本继续炒地,目的是反馈在股市上。
至于说最后的目的是什么,这些不用猜,一般人也猜不到。
李学武只看传回来的财务报表,赵雅芳给出的评价是优秀。
该说不说,娄姐做的好坏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智库是真的有用。
那些老资本,真有赚钱的本事。
当然,前提是他们家族成员都在山上,而棺材本都在港城。
再一个,对于大嫂赵雅芳,李学武是越来越敬佩。
学习能力变态强,对数字的敏感程度远超常人。
尤其是赋闲在家的这段时间,她并没有因为要照顾孩子就放下这些事务。
自学经济和财务学相关的知识,帮助李学武研判复杂的财务报告,这份能力可还行?
反正李学武觉得很行了。
姬卫东的消息就有点复杂了,因为港城那边最近的形势也很复杂。
老港们都很担心大圈们会打过来,连英国佬都准备随时跑路的那种。
一方面是本土商人在积极救市,一方面是管理者缺乏治港的信心。
再加上蛇鼠一窝,沆瀣一气,资本横行,处理外部事务的姬卫东更糟心。
安德鲁回了港城,与他见了一面。
姬卫东的反馈是意大利佬太奸猾,再钓一钓,这条鱼跑不了。
嗯,去了港城的姬麦克斯都学会钓鱼了。
李学武只是给他介绍了一下安德鲁的情况,其他的便没有再过问。
如果说安德鲁不清楚姬卫东的身份,李学武敢从津门游到港城去。
本来就是港城的商人,对来往港城与内地如自家后院的姬卫东是什么人再不清楚,他也就不用在混了。
一个意大利老钱,跟红星厂这种庞然大物合作还有几分信任和底气。
要说只在船上见过一面,便觉得姬卫东器宇轩昂,天资不凡,这就有点扯淡了。
所以,当安德鲁请他吃饭,想要认识姬卫东的时候,他就知道是咋回事了。
无非是怕贸然造访,引起对方的怀疑,甚至有可能会被针对。
通过李学武这边打招呼,至少他还有几分回旋的余地。
姬卫东说要钓鱼,那就证明这条鱼的胃口很大,一个东风船务满足不了对方。
那这条鱼想吃点什么呢?
东风船务、太子港务、东方商贸、现代置业、现代文化、现代安保……
还是姬卫东与李学武谋划的,注册在港城的顺丰远洋船务管理公司?
如果这条鱼的胃口足够大,那东方时代银行,以及姬卫东父母所代表的力量不介意陪他玩一玩四两拨千斤。
娄晓娥、姬卫东、闻三儿,在港城的三人分别掌握着三条线。
三条线又能拧成一股绳,扯动哪一根,其他两根都能借上劲。
这也是三条线在港城经营了一年多的时间,没有遭受任何毁灭性打击的原因。
正经地谈生意,商战也好,合作也罢,东方系和时代系都是正经商人。
但你要玩阴的,闻三儿掌握的力量不介意来一场意外事故,送你上西天。
——
从港城回来的杨召(二孩儿),初回内地还有几分不适应。
这小子在码头上野惯了,人家立规矩,开片不能带火器。
结果呢?
他拿大炮轰人家,不讲武德。
姬卫东的太子港务公司名声特别的好,修桥补路、乐善好施。
码头上养了许多人,这些人多半是为了养家糊口卖苦力的。
张万河等人就藏在期间,平日里充当保卫,关键时刻带上面具充当清洁工。
风声紧了就出海,风声散了就回港。
二孩儿在津门做事,受规矩所限,颇有几分不自在。
手里没有家伙,总觉得身后有人要害他。
适应了半年才算恢复正常。
周小白表面上负责活海鲜供应链的业务,实际上充当招牌,应付一些影响。
具体的业务是由二孩儿并两个小子,在吴淑萍的指导下与京城这边对接的。
津门回收站除了要负责鲜活海鲜的供应链产业,还要经营港口和码头的关系。
东风船务的管理主体要移交给注册在港城的顺风船务,但在津门港的业务照旧。
船队夹缝带回来的东西需要他们对接,也需要他们把必要的东西送上船。
船队夹带私活会不会被查?
答案是一定会,因为有海关。
但具体的还要看你夹带了一些什么东西。
如果是技术资料、专业设备、特殊报刊呢?
海关基本上不会管这些,除非成吨地往内地运,还是要看看内容的。
不过东风船务没有那么疯狂,就算是成吨的运,还有调查部开条子呢。
这些技术资料是姬卫东在港城组织的一个信息情报小组收集的。
五花八门,各行各业。
有一部分会被送到智库办公室,一部分会被送到红星厂科研所,剩下的就是内部情报参阅了。
外事办要充分了解国际市场的行情,还要了解世界贸易格局的走向。
二孩儿负责的津门回收站除了要完成这些特殊任务,还要打造扎根津门的经销业务。
就像是乌城丁万秋等人做的那样。
开天辟地。
——
唉,说起来都是眼泪。
丁万秋带着三个老六来到边疆以后就觉得被李学武坑惨了。
肖建军是在边疆待过一段时间,但不是这个边疆。
中国还是太大了,幅员辽阔,边疆众多。
倒是在学校里学到的那些以往瞧不起的知识这会儿派上用场了。
原文在六#9@书/吧看!
他那初中毕业,高中没念完的文化,成了这里文凭最高的那一个。
丁万秋最开始都喊他秀才,给他臊的呀——
最后给丁万秋跪下了,求着对方才算是没再喊了。
大春,一个生于白山,长于黑水间的东北汉子,从小跟在张万河的屁股后头长大的,跟吉城的大强子是发小。
你就瞧瞧他跟的这俩人吧,一个在吉城当混子,一个在港城当混子。
所以,大春现在乌城当混子。
肖建军有文化,管着财务账,大春没文化,只能跑业务。
边疆的气候算是让他长了见识,去的那年18,现在一年过去了,看着像38。
当然,大春不觉得自己傻,至少不是最傻的那一个。
要说最耿直,最傻的,还得属赵老五。
嘶——
咋说呢,这个人啊,连丁万秋着急了都得喊五爷,又轴又憨。
每周一封信,每月一报告,乌城这边屁大点事儿都要说给京城那边。
你要说监视,无所谓。
大家伙远在边疆,家里信不过,有这么个玩意大家也认了。
但是你别啥都往上写啊,丁万秋找女人、肖建军找女人、大春找女人……
四个大老爷们在乌城干事业,真要是不找女人,那家里真要慌了。
再一个,在京收信的不是李学武,是特么于丽啊!
现在好了,整个回收站系统都知道了,乌城那边三个孙子每周都要找女人。
李学武特别问了父亲,安排于丽从京城采购了好些补药打包邮寄了过去。
附信一封,四个大字,注意肾体。
哎呀,这给丁万秋三人臊的啊——
倒不是别的,这仨人都要脸啊。
丁万秋在吉城时带教西琳,自诩老大哥,四五十岁的人了,老正经了。
肖建军二十不到的小伙子,还没成家呢,在系统里算是文化高的,早被钢城人事处来信表扬,要着重培养的。
结果呢?
能力有限,青春无限。
最后就是大春了,连在吉城的大强子都知道这点事了,你说山上知不知道?
什么?山高路远?
没关系,好兄弟大强子不辞辛苦地在村里帮他宣扬了这个消息。
嗯,现在村里人都知道,大春出息了,都知道在外面找女人了。
也不知道是被李学武的中药包臊的,还是被家里的来信臊的,这几人也算奋发图强吧。
当然是干工作,还能干赵老五啊?
边疆办事处的主任是许宁,得了李学武的消息,几人也没拿许宁当外人。
许宁为了在边疆更好地工作,对他们也颇为照顾。
办事处做不了业务,或者没办法经手的业务,都交给了回收站。
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货物经过回收站的调转,便有了名目和条件。
天山草原很大,有太多的机遇可供他们发挥。
从老客那里接来的宅子,成了回收站的办公地点。
这里可比钢城和吉城奢华多了,黑市商人要做生意,都会来这边谈判。
谈妥了,货物往办事处的仓库一送,这边收到消息直接领钱了。
京城沈国栋掌握的供销体系,其中有很多货物都是这么来的。
装上火车的土特产不全是红星厂贸易管理中心的,也有各地回收站的。
大宗的贸易之下,回收站的贸易被很好地掩饰了下来。
从去年开始,接二连三的投资逐渐回本,资金被李学武调往了东北。
钢城、吉城、奉城、冰城,李学武要做大布局,执行人便是老彪子和西琳。
——
吉城的业务同样分两个部分。
一个是常规业务,就是津门贸易管理中心下属的办事处经销业务。
这部分被西琳交给了大强子来负责。
无非是供销存三种管理关系,这已经做熟了的,大强子就蹲在市场里,很有水平。
另一个则是木材业务,也就是与吉城林业合作的项目。
木材以火车皮为运输手段,从吉城到津门,已经形成了产业链。
一监所黄干间接影响到的茶淀农场组装家具做的火爆,对木材的需要特别热切。
而组装家具又是回收站经销给津门贸易管理中心的主打产品。
几方的合作已经形成了闭环。
吉城回收站负责人西琳与钢城的老彪子配合默契。
钢城向奉城发力,吉城则向冰城渗透。
钢城做的很成熟的城市内供销系统,在吉城这边经由大强子的努力也做到了。
面上的关系是由李学武的二叔带着西琳运营开的。
合规合据,公对公经销运营,财务和业务手续都有办事处背书。
所以,这大半年来,吉城的发展反而是最快的。
要论工业基础,工业规模,吉城并不输奉城,这里的发展潜力更为深厚。
从钢城工业区发出来的电器、汽车、五金等等商品,都是由回收站作为经销单位进一步推广和销售的。
同样的,一些商品也从回收站这里流入到了市场上。
钢城老彪子在负责的马车夫计划,西琳也在做。
未来的渤海湾需要更多的车夫,也需要更多的车夫赚钱买船。
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
“小白这周回来吗?”
张海阳是跟着李援朝一起来的俱乐部。
自上次听周小白在这里讲课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
这一个月他倒是没闲着,也没有把自己囿于追求爱情的幻想上。
有个好出身的他,在李援朝的帮助和指导下,终于建立起了自己的小班子。
就是大院里玩的好的那些人,大家都是发小,从小一块堆儿长起来的。
他算是这些人的孩子头儿,说话有那么几分力度。
现在有这么个机会拉着大家一起赚钱,这些发小也没有个不愿意的。
当然了,你要说这样的机遇摆在眼前,谁都想挣那五十块钱一吨的,为啥偏偏要跟着张海阳一起干啊?
可不是那么回事啊,活海鲜供应链体系从来没有说请谁帮忙推销。
更没有说销售一吨给五十块钱!
能听到消息的,不代表能拿到这些资源,供应链的业务不是谁都能做的。
李援朝能接到这业务,是因为他在俱乐部,是青年汇的会员。
在这个基础上,每个月销售二三十吨,这才有了周小白的承认。
轻易的来一个,周小白就要联系一个,那她就不是周总了,成周业务了。
李学武教给她的,抓大放小,不是所有的钱都要赚,也不是所有的钱都要省。
似是李援朝这样的,可以给他更多的权限,支持他组建自己的销售班底。
再看张海阳,凭借着周小白给的机会,以及李援朝的扶持,才算拿到业务。
但这份业务也是有条件的,一个月卖一吨,他自己也别好意思往这来要资源了。
万幸,他爹给力,销售班子里的发小亲爹也给力。
因为有关系,有门路,这九月末正是吃海鲜的时候。
你要说海鲜贵,一般人吃不起,那也不是很绝对。
这玩意儿贵就贵在稀罕,你拿着水产票也买不到,不断地加钱加票才能吃一顿,有个不稀罕嘛。
现在他们做的是公对公福利业务,经由单位出具证明,拨付福利款项到指定账户,从供应链体系中直接送货到单位。
单位这边无论是作为中秋福利发放,还是工会组织大家一起购买都无所谓。
反正活海鲜送到了,斤两足够。
只要钱,不用票,这海鲜的价格也就下来了,他们这个小班子父母所在的单位,又有几个真吃不起海鲜的。
这年月,只要不要票的东西,都是好东西,绝对不愁卖。
他也是赶上好时候了,九月份海鲜大丰收,螃蟹肥鱼个顶个的熟。
仅九月份就卖了二十多吨,到手一千多块,真让他兴奋的都要飘起来了。
给小兄弟们做了分成,手里还剩下三百多,真成了小大款一般。
男人嘛,兜里有钱,心里不慌。
现在能赚钱的他,也想起了梦中女孩周小白。
大院那边是找不到她的,听说她爸妈忙于工作,现在多是在外地。
而在津门工作的周小白即便是回京城,那也是住在国际饭店,他进不去。
唯一能等到周小白的,只有俱乐部。
俱乐部的大门其实也不好进,还不是会员的他只能跟着李援朝进来。
或者通过门卫找左杰帮忙,每次弄的都很麻烦。
但越是麻烦,他对俱乐部就越是向往。
现在赚了钱的他,一身的光亮,再看以前的自己就像个土包子。
骑自行车满大街的横蹿,吃根冰棍都得算计,去看电影还得找人撺掇钱。
要真是赶上了,手里能攥个十块八块的,吃一顿老莫都给他们乐够呛。
现在呢,他完全看不上以前的自己了。
照目前这个赚钱的能力,哪怕是过了旺季,那每个月也有一二百块。
一年下来就是两三千块,他牛了!
羚羊汽车暂时开不上,但彗星摩托车他下个月高低要整一辆的。
现在的四九城,无论是顽主也好,老兵也罢,骑自行车不风光了。
有能耐的早就换彗星了,这玩意儿太拉风了。
你想吧,骑自行车驮姑娘坐哪儿啊?
告诉你,姑娘不能坐后座,都是坐在大梁上,但这样特么胳屁股啊。
你再试试骑彗星小摩托,姑娘往你身后一坐,搂着你的腰,想想路人羡慕的目光。
嘿嘿!活活美死!
来俱乐部等周小白,不完全是想献殷勤,还想进一步沟通业务。
现在的张海阳,做起来的业务和管理的班子还很简单。
是李援朝帮助他,大多数时候也是对方指导他与供应链对接的。
如果能从周小白这边直接拿到资源,或者得到她的支持,他是不是也能开羚羊?
这份小心思全被李援朝看在了眼里。
那你说李援朝会不会帮他呢?
当然要帮张海阳,不仅仅要帮张海阳建立活海鲜的销售班子,他还要撺掇张海阳追求周小白呢。
大胆去爱,青春是无价的!
李援朝就是这么的无私,就是这么的高尚……屁!
这小子可坏透了,他的无私和高尚对张海阳一个人来说那确实很真诚。
但他的这份无私和高尚是送给了两个人的,那就显得有点……
另一个人是谁啊?
“你还约了悦民啊?”
看着钟悦民骑着自行车从街道那边过来,张海阳的脸上有了一丝不愉快。
上次在花厅听课的时候还没觉得,是晚上一起吃饭了,他才发觉问题不太对。
一起吃饭的罗云眼神不对,看看周小白,又看看钟悦民,两人的情绪更不对。
他是年轻,但不是傻,钟悦民那点心思就差直接写脸上了。
所以,刚刚经历了同生死共患难的两人表面上还可以,实际上已经闹掰了。
情敌,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得原谅的敌人,如果对方不懂分寸的话。
“你当我最近都在忙什么?”
李援朝无奈地说道:“还不是为了你们俩,唉——”
这么说着,他还叹了一口气,道:“都是叽霸哥们,我要偏帮谁啊?”
不过在钟悦民到来之前,他还是拍了拍张海阳的肩膀,道:“哥们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我希望你赢。”
“没说的,好哥们一辈子。”
张海阳自然听得懂李援朝话里有话,但他也理解对方的苦衷。
当时自己和钟悦民都在,周小白抛出来的资源两人都接住了。
是周小白让李援朝伸手帮忙的,他能怎么办。
所以,他不怨恨李援朝。
“这个月……悦民他们卖了多少?”
“嗯,好像还真不少——”
李援朝带着他等在门口,撇了撇嘴角说道:“不然周小白也不会回来见你们两个,对吧?”
“真的?”
张海阳没有要见到周小白的喜悦,因为这份喜悦不值得与某人分享。
他微微皱眉地问道:“他们卖了多少?”
“你自己问他呗——”
李援朝见钟悦民到跟前了,笑着回了一句后便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当着两人的面,他好像真的不偏不倚,面面俱到。
但实际上,我支持你,我希望你赢这句话他说了两遍。
在帮助张海阳建立销售班子的同时,他还扶持了钟悦民。
然后呢?
当然是撺掇两条舔狗往前冲,去争夺周小白抛出来的骨头。
未来,李援朝还会扶持更多的舔狗,帮助更多的人建立销售班子。
现在是卖活海鲜,以后还可以卖其他福利商品嘛。
摊子越大,利润也越大。
他自己是例子,张海阳和钟悦民也是例子,会有越来越多的老兵发现跟顽主斗的没意思,跟自己人斗的也没意思。
什么有意思?
赚钱,消费,买东西,这才是成年人应该做的事。
京城是不大,但谁规定这些业务只能在京城做了?
周总的事业早晚要扩张的嘛,没有销售团队,没有好的销售业绩怎么扩张?
所以,李援朝的无私和高尚都是带着目的的。
那么周小白知不知道他这么的无私和高尚呢?
“我也是刚到京城,前些天去钢城转了一圈,累死了——”
周小白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见钟悦民和张海阳有些别扭地站在那,便笑着招呼道:“坐啊,看啥呢?”
“才一个月没见,变模样了——”
张海阳嘴比钟悦民笨一些,但他更直爽,这会儿也没理会好兄弟,一屁股坐在了周小白的对面。
“我这一进屋都没敢认!”
“哄我呢是吧?”
周小白笑着嗔了一句,摆摆手示意钟悦民坐下,放下杯子问道:“喝什么,茶还是……要不要试试咖啡?”
没等两人答应,她便招呼了服务员,帮他们要了两杯咖啡。
这俱乐部里的茶室也开始供应咖啡了,还要感谢东风船务。
不过是咖啡粉用热水冲泡的,但这份味道已经是钟悦民和张海阳少喝到的了。
虽然有股子中药味,但两人见周小白的洋气,还是不自觉的有些自卑。
到底要拥有怎样的挣钱能力,才能养得起这样的周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