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拿出来,用手指头量了一下,拇指和食指一掐,正好就是一顿的量。
毕竟眼睛看不见,和正常人还是有区别的。火打开,老头不敢离开,心里面计算着水开的大概时间,耳朵也竖着,听声音,水一响就下面。
屋里,评戏依旧依依呀呀地唱:“一岁两岁娘怀抱,三岁四岁不离娘的身。五岁六岁学玩耍,七岁八岁念诗文。念书念到十八九岁,订门亲事与儿完婚……”
老谭头不爱听这半死不活的味儿,就跟说话拉长腔一样,听不出个好来。以前,只要半导体里放评戏他就皱眉头,死腻歪人!
谭啸林看不见,他全凭着记忆和触觉来感受这个世界。
在这个房间里,每一件家具,每一样物品在什么位置他都知道,和他记忆中完全一样。
在他心中的那个记忆世界里,他假装自己看得见。
比如说现在,听到锅里水响,在他记忆的世界里,他“看”到了水翻花的样子,他知道,该下面条了。
轻轻拧一点开关,听着燃气灶的声音,他感受得到,火小了。
筷子伸进锅里搅一下,面条软了,算时间,三五分钟就可以关火。
水沸声再次传来,老头关上火,盖上了锅盖。时间短,略微闷一会儿就好了。
等着的工夫,耳朵不由自主的找到卧室里的声音,好像换了一段,“春季里开花……”这是花为媒吧。
开锅,拿笊篱把面捞上来,放在漏盆里,水龙头打开,用凉水过一遍。老头就爱吃过水面,吃不了热的。
冰箱里还剩半碗肉酱,老谭拉开冰箱门,这时候,记忆中的世界和现实的世界里是一致的,他甚至记得酱碗边上沾了油,他端的时候特意避开了那里。
“面好了,出来吃吧!”谭啸林冲屋里嚷道。
说完,他自顾自地坐在椅子上,两勺酱舀到碗里,想了想又站起身,进厨房又拿了两瓣儿蒜来,放到桌子上,对着面前那把空椅子道:“要蒜不?”
椅子并没有回答。
“要吃自己剥!”
老头说完,自己用筷子翻腾面条,面条过了一遍水,还有些热,不过肉酱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很凉,两相一搅拌,温度正好下嘴。老头挑起一筷子,用嘴试了试,感觉很满意,这才吸溜吸溜的吃起来。
“半小时到了,该我了!”老头才吃了一半,这就站起身,进屋把手机拿了出来。关掉讨厌的评戏,打开播放记录,继续听起他的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