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沉吟片刻,点点头。“纵然要战,亦当知己知彼,看看有没有一战的实力。你先去查一查相关的数据,看看关中还有多大的潜力。实在不行,只好从并州和河东、河内征发调取了。”他嘴角挑起一抹浅笑。“伯儒,三河殷实,卫氏又是河东世族,你估计河东能征多少兵?”
卫觊的脸颊抽了抽,抗声道:“河东虽是京畿,却与并州相接,民风亢直,只要陛下有诏,自当全力以赴,男子负戟,女子运粮,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荀彧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卫觊这句话已经有指责汝颍人没有与孙策抗争到底的意思,有成见在先,争也无益。他只是觉得可惜,卫觊自以为义正辞严,却不知道这很可能正是孙策所期望的。世家不肯向孙策屈服,孙策也没打算向世家让步,在战场上击败世家,将世家连根拔起,免得将来留有后患。若非如此,孙策何至于迟迟不取兖州。但凡他做一点让步,兖州世家就绝不会依附袁谭,以至于如今骑虎难下。卫觊一时意气,将来怕是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利令智昏,就是说的卫觊这种人。
荀彧挥挥手,示意卫觊去办事,在案前坐下,铺开纸笔,又将收到的贾诩奏疏仔细看了几遍,越看心情越复杂。贾诩岂止是看透了天子的困境,他更看透了世家的贪婪和因贪婪导致的愚蠢。他安排毌丘兴去见天子,很可能是有意而为之。
毌丘兴也是河东人,而且年轻气盛,正是想建功立业的时候,他怎么可能劝天子隐忍,禅让,富贵险中求,若能出奇制胜,夺取南阳,他才可以一鸣惊人,平步青云,却不知道这一切都在贾诩的计划之中。
这个贾文和,真是一条毒蛇啊。
荀彧感慨良久,提起笔,在纸上书写起来。
臣彧启:伏鉴陛下诏书,见故并州刺史诩所上三策,臣以为皆老成之谋也,然有不明处,愿为陛下发覆。夫用兵之道,先为不可胜,再为可胜。不可胜在我,可胜在敌。争胜首在粮。入夏以来,关中频雨,壮士从军,妇孺耕种,多有不逮,欠收已是必然。臣每思及陛下之托,惭愧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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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将刚收到的六百里加急文书放在案上,以肘支案,手指捏了捏酸胀的眉心。
虽说对荀彧的反对早有心理准备,真正看到荀彧的奏疏时,他还是吃了一惊。厚厚的一迭,煌煌近万言,荀彧写得字字沉重,他也看得心情低落。关中多雨,秋收不足。皇甫嵩新丧,国失元勋。劳而无功,士气低落。每一个反对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