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德瞧着很是不忍,可他能做的也只有听命行事,还有尽他所能保护好南宫逸琛。 他跟在南宫熙的身边二十多年,是亲眼看着他如何从一个无宠无名的皇子走上帝王之位的。那条路是怎样的艰辛,怎样的杀机四伏,或许他人不知道,可他却是一清二楚的。 正是这二十多年的风雨同舟,南宫熙对他尤为信任,才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 他一直觉得南宫熙的那个计划太冒险,尤其是对自己下毒那件事,将自己折磨成那个样子,稍有不慎便是死路一条。 他也曾极力劝说过,可南宫熙意已决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于是便有了皇帝身中无解之毒的结果。 如今雪竹一手遮天,南宫逸琛年纪又小,墨相又落在其手,公主无人可用,南宫熙该是时候出手了吧…… 细雨迷离,视线茫茫不清,如同她此刻的前路。 晓寒给南宫紫汐撑着伞,见她的脸色从御书房一出来便是这般的苍白,心中焦急却又不敢多问。 “公主走得真快。”雪楼急步追了上来,在南宫紫汐稍后的位置慢步跟着,一副关心的样子道:“陛下不放心,让我跟来看看,我已经传了御医。” 南宫紫汐仿若没听到,脚下连一个停顿的动作也没有。一旁的晓寒想要提醒,却被她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好乖乖地闭上嘴巴。公主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惹陛下生气了? 对于南宫紫汐的无视,雪楼也毫不在意,如春的笑容始终含在他的唇角,仿佛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他都不会丢弃这抹天然的笑。 雨忽然转小了,片刻后停了,灰压压的天色开始转亮,风儿掠过,花枝乱颤,滴落无数水珠。 南宫紫汐突然停下了脚步,拿开了晓寒的伞,仰头看着渐渐变亮的天空,原本抑郁压沉的心情也跟着变化。 忽然,她缓缓勾起了唇角,嫣笑,如同雨后彩虹,绚烂夺目,声音如刚出谷的黄莺,婉转流动,“我们谈些条件吧。” 晓寒愣住,以为是在跟她说话,正要疑问之际却听一旁的人开口了。 “好。” 简单的一个字,南宫紫汐却是笑得更深了,可她的笑意却是未达眼底,看上去也只有冰凉与无所谓。 永诗宫,殿中的熏香袅袅升起,在空中盘旋缠绕,散去。 整个殿中只有两个人,南宫紫汐端坐上位,面无表情,眼神无波,静静地看着殿中央的暖炉,若不是她偶尔眨眼,几乎以为眼前立着一尊雕像。 雪楼坐在下首的位置,捧着一杯茶品尝。他也不着急催促,因为先开口的人未必能占到谈判的优势。 南宫紫汐抬眼,看了眼雪楼,“我只想知道,你拿什么保证你不会出尔反尔。” 雪楼抿下一口唇边的茶,双眸不抬,缓缓笑道:“我为何要保证?信不信在公主。当然,你可以赌一下我的信誉。” 南宫紫汐清冷一笑,就知道他拿准了她的弱点。如他所说,她是否相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没有选择。 “我现在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不是么?”南宫紫汐收回视线,拢了拢衣袖,余光瞥到他安静品茶的样子,他果然是成竹在胸了。 想到此,南宫紫汐继续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也不会例外。我知道你大业一旦成了,便是我无用处之时了,可我并不想死。” 雪楼似是有些意外她会说这个,放下茶盏,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她,“公主想要什么?” “自然是一条活路,至于要付出什么,你开条件。” 雪楼挑起眉梢,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似是要将她看透,半晌,他忽而笑了,“既然公主如此爽快,我自然不会让公主失望。只要公主生下孩子,再将名下所有转给那个孩子,我便放公主离开。” 南宫紫汐怔怔地望着他,“你可真是贪心。” “贪心不好么?” “要我放弃这个孩子,你不觉得太过分了么? 雪楼爽朗一笑,“过分么?要知道你在我的计划里,本身就只有这几个月可活了,到时候你和墨翊只有死路一条。如今,是我给了你一个生存的机会。或许凭着这个机会,你还可以图以复仇。” 南宫紫汐一惊,用一种赫然的目光看着他。他竟然说得那么轻松淡然,他料定了她不可能有反击的机会?还是说他对自己太有信心?要知道若是让她或者离开了,她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报仇的,到时候他不担心她会联合他国对付他? “公主一定在想我凭什么这么自信,是不是?” 南宫紫汐没说话,只是定定地望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雪楼淡淡地笑着,微弯的眉目闪着阴谋的光芒,映着外面的光线显得晦暗如渊,“还有六个多月的时间,足以做很多的事情了,更可以改变很多。” 是啊,半年的时间确实可以改变很多人和事。北玄在这半年内,经历了政变、新帝的危机,即使现在看起来波澜不惊,可谁能预料未来要发生的事情呢? 雪域她不了解,但雪楼的手段她却领教了。雪楼的目的不会只是北玄这一个在四国中不论从哪方面来看,都算是最弱的国家,所以北玄只会是雪楼的一块垫脚石。 深吸一口气,南宫紫汐闭了闭眼睛,苦笑道:“其实,我连与你谈条件的筹码都没有。” “公主错了,有一样。”雪楼笑意微敛,神色也渐渐化为深重,幽幽开口,仿佛是一种拽着她通往冰冷地狱的魔音,“助我一统中原。” 最后六个字如一根根长而尖的钉子,生生地扎进了她的耳膜,几乎要将她的心撕裂。 果然雪楼的野心太大,竟然想要一统天下。别说他一个外人,即便是四国中任何一个帝王,也没有这样的熊心抱负,否则也不会数百年来相安无事。 南宫紫汐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不是说你不打算复国么?这么做又是为什么?琉璃国不都是女子为帝么?”